1964年,46岁纳尔逊·曼德拉被投入罗本岛监狱,关押“最危险政治犯人”的B区牢房,门上小铁板写着“N.曼德拉466/64”。在这间仅有4.5平方米的囚室里,曼德拉写下了自传《漫漫自由路》一书手稿。
曼德拉经过了27年的铁窗生涯,在1975年在罗本岛狱中开始撰写自己的回忆录。监狱对于以曼德拉为首的政治犯管理很严,撰写回忆录只能在秘密状态下进行。
开始数周,曼德拉白天去石料厂劳动,晚上10点开始在墙上撑起的简易书桌上伏案写作。后来累倒,病假在牢房白天睡觉夜间秘密地撰写。为了不让监狱当局发现,曼德拉及其狱友建立起了一条处理手稿的“流水线”。
每天,曼德拉把写好的手稿设法交给狱友凯西,凯西看过后再设法把手稿交给瓦尔特,瓦尔特看过后再交给鲁·奇巴。最后,由鲁·奇巴把手稿转换成微型速记稿。经过4个月的谨慎而智慧的运作,他们终于共同完成了回忆录的初稿。
按照刑期,狱友麦克将于1976年出狱,可以将手稿带出罗本岛监狱。在此之前厚达500页的书稿必须妥善隐藏。曼德拉把书稿分成三捆,分别用塑料布包好后埋在了院子内的角落里。
不幸的是,后来其中的一捆被监狱当局无意中发现了,曼德拉和参与狱友失去了四年的学习权利。
麦克被释放后几经周折,成功地把书稿带到了伦敦。麦克对书稿进行了整理,并设法将书稿打印成册。直到1994年,曼德拉就任南非总统之后,书稿才经过认真整理正式在英国出版。
此书一面世立即引起了轰动,很快成为全世界最畅销的书。1995年后印刷次数达到27次之多。
《漫漫自由路》是曼德拉在狱中写成的自传,从曼德拉出生一直写到他当选并宣誓就任新南非总统,时间跨度达76年。
这本书并非他人撰写的讴歌赞誉英雄传记,而是曼德拉自己的回忆一生的总结,表面追求自由,是他生死以之的志业。
1】迷惑:造福还是压迫?
在南非一个非洲人意味着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被打上了政治的烙印,不管他是否知道这个事实。
一个非洲儿童从出生就要在特定非洲人医院,乘坐只有非洲人黑人专属公共汽车被抱回家,从此生活在只有非洲人生活的区域里。无论在哪里,无论白天和黑夜,如果被要求出示通行证,没有就会被逮捕甚至投入监狱。一生要受到种族歧视性法律、法规的制约,生命和自由从一开始就遭到扼杀。
曼德拉是幸运的,他在摄政王的庇护下可以接受英国教育,与此同时也要接受洗脑教育:英国教育、英国思想、英国文化和英国政体被认为是最优越的,最好的人是英国人。
在南非,一位拥有BA高等学位的黑人勉强能与一位受过小学教育的白人相提并论,黑人无论学识多高,都被认定是次等公民。
曼德拉幼年在农村贫苦但无拘无束,青少年在摄政王的王权安排下衣食无忧,他一直安于当下局势的迷局中。曼德拉代表着大多数非洲青少年,一出生就处于下等人列,并没有意识到虽然在自己的土地上,力量和权利掌握在他人手中。受洗脑教育白人是黑人的造福者,白人给南非带来了教育和有益处价值,所有的反抗都是“忘恩负义”。
2】质疑:服从命运和改变命运?
在非洲教会院校学习期间,院长威灵顿博士邀请非洲土著诗人木卡伊来演讲,这一次的演讲为曼德拉打开了思想觉醒的大门。
木卡伊身着非洲土著民族豹皮衣、头戴豹皮帽,手握木柄标枪,和白人威灵顿博士站在一起,大声的发表非洲文化被殖民帝国侵占的事实:
“我预测,有一天,非洲社会的力量将会战胜入侵者。我们屈服于这些白人假上帝已经太久了。”
从那一刻起,曼德拉打破了固有的认知:之前他一直和其它非洲孩子一样认为白人是恩人,赋予他们资源和教育,而今他突然意识到,在南非自己国家的土地上,得到白人利益需要的是屈从,“自由”和“独立”是遥不可及的禁忌。
曼德拉的脑海里开始对与生俱来的制度提出了质疑,矛盾看到非洲人与白人站在一起的可能性。
3】精神独立:接受教育终究是获得自由的唯一途径
在亚历山大的曼德拉开始独立面对生活,第一份工作律师事务所每个月有约8英镑收入,支付房费、非洲人专属的“土著人巴士”费、生活费、南非大学函授的各种学习费用费......此时曼德拉比童年时代更加了解贫穷的含义。
即便紧衣缩食,每个月还要差几便士,只好在交通工具方面节省,每个月都有几天来回走6英里去城里上下班,五年里几乎天天穿着一套别人给的旧衣服。
生活再困苦,曼德拉都会买更重要的物品——蜡烛,曼德拉每天苦读到深夜,终于取得了文科学士学位。
亚历山大虽然是脏乱差的“黑暗城镇”,但正因此当局对这漠不关心,这里是南非为数不多的非洲人可以积累私有财产的地区之一,在这非洲人不必像白人市政管理当局磕头就可以经营产业。
曼德拉看到了一片希望的沃土,见证了人民冲破束缚、成为城市永久居住者的可能。而摆脱贫困和穷恶,只有通过接受教育。
“教育对我个人和全体非洲人都非常重要,只有大规模地开展教育,我们的人民才能获得自由。一个受过教育的人不会遭受压迫,因为他能够自我思考。”
1、组织成立非洲人国民大会的青年团
在被无数次的被轻视和慢待,无数次的被侮辱和伤害,无数次的愤怒和反抗,曼德拉开始走上政治之路,开始走向与束缚非洲人民的制度抗战。
曼德拉一边在律师事务做工作,一边参与政治组织,结识了很多优秀的领导人,他们的个人魅力和领导能力,曼德拉都在吸收和消化,他们的政治见地为年轻的曼德拉打下了丰富的政治基础。
按照当时种族隔离法,黑人就过着一种阴影般的生活,生活在合法与非法、公开与隐蔽之间。做一个南非黑人就意味着不相信任何事情,这与一辈子生活在地下没什么不同。
曼德拉开始组建非洲人国民大会的青年团,战斗口号是非洲民族主义,推翻白人的霸权政治,建立一个真正民主的政府。
年轻时期的曼德拉
2、入职非洲人国民大会的执行委员会
非洲人对于在政府大厦中获得法律援助往往感到失望:非洲人走只有白人才能走的门是犯罪;乘坐只有白人才能乘坐的公交汽车是犯罪;使用只有白人才能使用的饮水机是犯罪;行走在只有白人才能在上面行走的海滩上是犯罪;晚上11点后在大街上走是犯罪;没有通行证是犯罪;通行证上签字有误是犯罪;在不恰当的地方被解雇是犯罪;在不恰当的地方被雇用是犯罪;在某些地方居住是犯罪;没有地方居住也是犯罪。
曼德拉一边担任黑人的律师,一边成为非洲人国民大会的执行委员,第一次在全国的运动中担任重要的角色,筹划了6.26全国范围内的政治性大罢工,5000人游行队伍,成为非洲自由斗争中的一个里程碑。
“如果天空总是黑暗的,那就摸黑生存;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,那就保持沉默;如果自觉无力发光,那就蜷伏于墙角。 但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;也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;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的人们。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,但不可扭曲如蛆虫。”
站在反抗制度风口浪尖的政治领袖,最终被政府当局送进监狱,曼德拉和一群反抗者一同被关押在与世隔绝的罗本岛监狱。
监禁本是剥夺人类自由的刑罚,其作用主要在于规训,在于摧毁人的意志。但曼德拉不仅没有被训服,反而在27年后破茧而出。他把监狱里的斗争看作整个南非反对种族歧视、种族压迫和种族迫害斗争的一部分,把监狱变成了与白人独裁政府作战的战场。
1、坚守心中的理想,不被监狱体制化驯服
是什么样的信念让曼德拉哪怕是在监狱里,也要积极生活着?曼德拉和电影《肖申克的救赎》里安迪一样:坚守心中的信仰,不被监狱体制同化,与恶周旋同时坚守底线,相信人性中的善,期待自由的曙光。
此外,力求从小处着手改变自己的生活。比如,曼德拉和狱友们不仅一度争取到了《经济学人》杂志,还给自己开辟了网球场。
甚至,曼德拉还在罗本岛监狱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块菜地,近900株植物让他变成了一个“菜农”种植菜园成了曼德拉在狱中最愉快的消遣。
监狱里的这些“小处安身”,也是曼德拉“与敌人对话”的开始,所谓“设法教育所有的人,甚至包括我们的敌人”。正是在那些漫长而寂寞的监禁岁月里,曼德拉更好的理解了自由和奴役。
曼德拉在监狱里,一直致力于维护和改善生活条件,他认为反抗种族隔离的延伸。
曼德拉在监狱
2、身处黑暗之中,乐观精进人生考验
为了提高和加强自己,就要不断的学习,而在监狱获取书籍是一件艰难的事情,对于当局赋予的学习权利,力争更多学习资料,争取到简陋的书桌,在曼德拉的带领下,每天夜晚,监狱牢房变成了学习大课堂。
在监狱期间攻读了伦敦大学的法律学士学位,并阅读了大量文学作品,其中反复阅读托尔斯泰的《战争与和平》学习到一个人想要真正的领导人民,必须真正的了解他的人民。
在监狱中政治犯是绝对不允许了解国家政治形势的,曼德拉一直认为看报了解时事是他的职责,便想尽一切办法争取获取信息。在石灰石料场工作时经常偷捡狱警的包装三明治的废报纸,有时候行贿贫困的狱警,还有一次偷拿狱警的报纸,如饥似渴的阅读被当场抓住,被隔离关押三天不予进食。
“人的身体在适应环境方面具有很大的潜力。我发现,如果一个人的精神十分顽强,就是在身体经受考验的时候,他也能承受不能承受的极限。坚定的信仰是经受住挨饿的秘诀,即使是腹中无食,精神也仍然是饱满的。”
曼德拉很注意保持身体锻炼,他认为不仅对身体健康十分重要,而且对于平和心情心态有重要的作用。在监狱中他把锻炼身体作为驱除烦恼的最有效方法。
每周有规划的坚持跑步和做100个俯卧撑、200个仰卧起坐,50个下蹲训练和各种体能训练。后来把监狱场地改造成网球场,第一批积极参加网球运动。
纳尔逊·曼德拉在罗本岛监狱牢房
鲁迅先生在杂文《老调子已经唱完》说过:
“若要想不危险,我倒曾经发现了一个很合适的地方。这地方,就是牢狱。人坐在监牢里,便不至于再捣乱……也不怕盗劫,到牢狱里去抢东西的强盗,是从来没有的。坐监是实在最安稳。但是,坐监却独独缺少一件事,这就是自由。”
曼德拉27年的监禁,生活上的艰苦已让人受尽折磨,精神上的桎梏才是最危险的囚禁,然而曼德拉从来不会绝望,相反总是在艰难困苦中开辟出新希望,从残忍的狱警中发现人性的善良,哪怕及其微弱;看守他的狱警被他开玩笑地称做私人警卫;在监狱里每天都坚持锻炼,尽可能让自己强壮;从不“过分在意”别人的恶意,他说:“我的尊严并不会因此而受到损害”。正是这样的积极乐观帮助他克服漫漫长夜。
1990年2月11日,面带微笑的曼德拉以矫健的步伐和胜利者的姿态,迈出了监狱的大门。作为世界上的最著名的囚犯,经过了27年的铁窗生涯和出狱后4年的奋斗经历,他不仅被南非人民推举为总统,还以他完美的道德风范赢得了世界的赞誉。
曾经关押过他18年的罗本岛监狱如今早已列入“世界文化遗产”,并被人称为“曼德拉学校”。
在曼德拉的领导下,南非由一个长期实行野蛮、落后、残暴的种族隔离制度的国家,变成了一个民主的国家。在40多年的奋斗生涯里,曼德拉创造了伟大的奇迹,向世人证明了他是一名睿智的预言者,更是一位永不退却的行动大师。
回顾27年的牢狱之灾,曼德拉却说监狱经历教会了他当总统所需要的战术和战略,并磨练了自己作为领导者、谈判者和劝导者的技能。他认为在自己的非种族视野的形成过程中,监狱经历是一个主要经历,让他接触到有同情心的白人看守,接触到南非国民政府内的温和人士等,这些都弱化了他任何报仇的愿望。
美国电视主持人-奥普拉·温弗瑞对曼德拉的评价:“即便是现在,我也很难相信,在一间牢房里度过了近30年,他却丝毫未被怨恨侵蚀。由于他对自由所持的勇敢立场,他在全世界被奉为传奇,然而更令人惊讶的是,他不允许曾经承受的任何侮辱将他的心变冷。”